有些东西是不该被放出来的。

当那只布满黑色骨刺的大手抓住鬼头刀锋刃的瞬间,整个红伶大剧院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
“饿……”

一个沙哑得如同两块墓碑摩擦的声音,从秦野那早已破碎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
没有激昂的BGM,没有华丽的变身特效。

只有最纯粹的、令人作呕的生物畸变声。

“咔滋、咔滋。”

秦野背后的皮肤像被烧焦的纸张一样卷曲、撕裂。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伤口中爆射而出,它们不是实体的血肉,而是某种高浓度的、不仅能吞噬光线甚至能吞噬“概念”的暗物质。

这些触手在空中交织、硬化,瞬间构筑出一副巨大的外骨骼装甲。

秦野的身形暴涨至三米。原本的人类特征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流淌着岩浆般暗红纹路的魔神。他头顶生出一对螺旋状的犄角,面部被一张苍白的面具覆盖,只露出一张裂到耳根的、布满细密獠牙的嘴。

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

天空中,谢无安的脸谱法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
剧本里没有这个角色。

这不是他设定的丑角,也不是反派。这是……那个把剧本撕碎的观众。

“吼——!!!”

秦野仰天咆哮。

这一声怒吼直接震碎了维度壁垒。

那柄悬在他头顶、代表着规则与审判的鬼头刀,被他那只巨大的魔爪像捏碎一块饼干一样,单手捏爆。

崩!

漫天的煞气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,就被秦野背后的触手一卷,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
“味道……差。”

魔神秦野嫌弃地吐出一口黑烟。

下一秒,他消失了。

物理规则中的“距离”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。他一步踏出,黑色的波纹在他脚底荡开,直接跨越了数百米的虚空,出现在了谢无安那巨大的脸谱面前。

“你这僭越的野兽!退下!”

谢无安惊怒交加,无数道金色的令箭如暴雨般射向秦野。

但在那层名为“虚空撕裂”的力场面前,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撞上了黑洞,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。

秦野伸出双手。

那双足以覆盖半个天空的巨手,粗暴地插入了那张京剧脸谱的眼眶之中。

“我看不到主人了。”

秦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极致的暴虐,“是你弄瞎了他。”

“不!这不可能!这是半神领域!我是导演!我是……”

“撕拉——!!!”

一声类似布匹撕裂、却放大了亿万倍的巨响响彻云霄。

谢无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那张巨大的、威严的脸谱,被秦野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。没有鲜血,只有无数张写满了戏词的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
在那漫天的红纸雨中,那个穿着戏服的身影从空中坠落,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。

领域崩塌。

黑暗褪去,破晓的微光穿透了破碎的穹顶,照亮了这片废墟。

尘埃落定。

秦野站在废墟中央。他依然维持着那副恐怖的半魔化形态,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。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废墟中扫视,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。

顾清河握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链锯剑,浑身僵硬。

她看着面前这个怪物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。这根本不是异能者能对抗的层级,这是神灾。

“退后。”

苏曼脸色惨白,拉着顾清河往后缩,“他失控了。现在的他,六亲不认。”

秦野转过头,那双燃烧着红莲业火的眼睛锁定了两人。

杀意。

纯粹的进食欲望。

就在他抬起那只足以拍碎装甲车的巨爪时。
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
一阵极其微弱的、轮椅轮毂摩擦碎石的声音传来。

秦野的动作停滞了。

废墟的另一头。

沈烛从侧翻的轮椅上摔了下来。他浑身是血,眼镜不知去向,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此刻因为刚恢复视觉而红肿流泪。

痛觉回归了。

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,像是被千刀万剐。

但他咬着牙,十指扣进满是碎玻璃和瓦砾的地面,一点一点,像一条濒死的虫子,朝着那个怪物的方向爬去。

他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
“九……号……”

沈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神听到了。

秦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。他缓缓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个渺小的、脆弱的人类。

那一瞬间,怪物眼中的红光剧烈波动,像是两团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
沈烛伸出满是鲜血的手,颤抖着,抓住了秦野那根布满狰狞骨刺的小腿。

没有用项圈放电。没有用命令。

他只是用脸颊,轻轻贴在了那冰冷的骨甲上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。

“秦野。”

沈烛闭上眼,轻声说,“回家了。”

这三个字,比任何咒语都有效。

那一身足以毁灭城市的魔气,在这声呼唤中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巨大的外骨骼寸寸崩解,化作黑烟消散。

咚。

秦野变回了人形,浑身赤裸,伤痕累累。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重重地跪倒在沈烛面前,脑袋无力地垂在沈烛的肩膀上,昏死过去。

但他的一只手,依然死死抓着沈烛的衣角,怎么掰都掰不开。

“精彩。”

一阵突兀的掌声从阴影中传来。

在那片狼藉的废墟边缘,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皮鞋踩过地上的红纸屑。

沈长渊带着一队身穿全覆式生化装甲的私兵,如同来郊游的绅士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
他看都没看一眼远处顾清河那充满敌意的眼神,也没在意地上谢无安破碎的尸体。

他径直走到沈烛面前,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那半张破碎的花脸面具。

“数据采集完毕。”

沈长渊用手帕擦了擦面具上的灰尘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弟弟讨论天气,“这把刀磨得不错。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。”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沈烛和秦野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数据流光。

“看来那个理论是对的。只有‘爱’,才是控制怪物最好的缰绳。”

沈长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,轻轻放在沈烛满是血污的手边。

“明晚家宴,记得带上他。”

沈长渊微笑着,拍了拍沈烛沾血的脸颊,“我有礼物给你们。别迟到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,挥一挥手,那些私兵便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地疮痍。

顾清河握着剑的手在发抖。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第一次发现,比起刚才那个咆哮的魔神,这个穿着西装的人类,才是真正的怪物。

沈烛垂着头,看着怀里昏迷的秦野。

在秦野的左胸口,心脏的位置,一个新的黑色印记正在缓缓浮现。

那是一只紧闭的眼睛。

那是被古神注视的烙印。

沈烛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那张请柬,指节发白。

游戏结束了?

不。

地狱的大门,才刚刚打开。